和平五重奏大融合
今年香港藝術節邀得奇克柯利亞（Chick Corea）和約翰麥克勞夫林（John McLaughlin）兩位帶領的「和平五重奏」來表演。兩個領銜名字隨便一位，也是賣座保證。筆者看尾場，舉目所見全場爆滿。
爵士樂的傳承
談到這兩位爵士樂歷史上的融合爵士樂大師，不得不提當年紅透爵士樂界、沒人可以拒絕的 Miles Davis，若說沒有 Miles Davis 便沒有今天的二人，雖不中亦不遠矣。後者慧眼識潮流，一直與更年輕的樂手合作，保持歷久常新的活力和創造性，而其中有幸與之合作的兩位新人，正是今天已成為大師級的 Chick Corea 及 John McLaughlin。這種作風除了為 Miles Davis 的音樂生命帶來新鮮感，更造就了融合爵士樂的時代。
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搖滾樂席捲全球，爵士樂手必須有所回應，就是那個時候，Miles Davis 推出了 In a Silent Way、Bitches Brew 兩張劃時代的唱片，標誌融合爵士樂時代來臨，然後整整十多年，百花齊放。四十多年前 Chick Corea 和 John McLaughlin 就在這些作品中有過合作。
Chick Corea 或 John McLaughlin 曾在訪問中不約而同透露了 Miles Davis 與年輕人合作的習慣。當懾於其大名還不知發生什麼事的時候，這位教父只管叫他們彈第一個音、第一個和弦，然後順音樂和心意走，到完成的時候大讚他們一番。最後，跟 Miles Davis 合作過的大部分樂手，尤其這兩位，都成為大師，他們的手法亦分別影響了一整代的鋼琴手和結他手。
今次入場最想看到的，正是這二人。比較意外的是，除了預期的大量外籍觀眾之外，更有不少穿校服的學生。事實上，最貴的學生票是260元，比一般流行曲演唱會便宜不少，讓更多年輕人觀賞如此高質素演奏，總比用零用錢湧進紅館聽某些五音不全的偶像來得有益。
這個由去年年底開始作全球巡迴演出的和平五重奏，在亞洲三站中，香港藝術節是其中一站。Chick Corea 和 John McLaughlin 外，另三名成員分別為薩克管手 Kenny Garrett、鼓手 Brian Blade 和低音 Christian McBride。
敲出神秘宗教色彩
樂手八時多進場，一來便連續表演十五分鐘，即時進入狀態。然後除了偶然幾句跟觀眾對話之外，不斷每首十五至二十分鐘的作品。最震撼和令人回味的，大概是 John McLaughlin 在 Industrial Zen 大碟中的舊作 New Blues, Old Bruise。全場屏息靜氣，鼓手慢慢敲出神秘感覺，然後每種樂器剛好配合，和諧不爭。在一個聚集眾人又充滿空間的場館內聽這首作品，有如萬眾膜拜的宗教色彩。
說起來，這也沒有什麼奇怪。眾所周知，John McLaughlin深受印度文化影響，本來是以電結他高速彈奏聞名的他，後來花上大量時間學習印度哲理和每天抽空做瑜伽，音樂也一度轉為不插電，甚至因為唱片公司以減少了電結他影響銷路對他作出干預而心感不忿。積極探索印度音樂之餘，他連自組樂隊也以印度老師為其命名，稱為 Mahavishnu Orchestra（摩訶毘濕奴樂團），而據說印度文字 Mahavishnu 的意思就是天賜憐憫、力量與正義。
當然，一心入場看看這位當年與 Paco de Lucia 和 Al Di Meola 組成結他三人組的巨匠的指法如何嫻熟運行，應該不會失望。只可惜他當晚似乎有點感冒，不用彈奏時有點咳嗽。始終年逾六十，對演出者來說，體力是最大的苛求。
Chick Corea的表演相比之下便毫無老態。這位格林美常客手指在琴鍵上有如打鼓一樣，又在鋼琴內撥弄弦線，這些他的常規動作，加上不慍不火的游走於鋼琴和合成器之間。尤其是以合成器造成人聲伴唱來配襯鋼琴，更是一絕。在場不少學生是為看這位鋼琴手而來，能否從中偷師則難說矣。
同樣是偷，從演出中偷師絕對值得鼓勵，但其他的偷則未必。John McLaughlin 介紹演出Chick Corea新作品時，不只一次提及，在今天的互聯網年代，幾首剛在三天前錄音的作品，已經在網上聽得到。不單是流行曲，連爵士樂也不能幸免於網上歌曲的影響。
作為觀眾，最令人喜出望外的是鼓手 Brian Blade 的演出。和平五重奏的鼓手位置本來有兩個人選，Vinni Colaiuta 在歐洲和部分美國檔期演出，Brian Blade 則參與亞洲、澳洲和另一些美國檔期。可以想像，觀眾開始時最期待的一定是 Chick Corea 和 John McLaughlin，而事實上他們所彈奏的樂器，本身就具有先聲奪人優勢。然而，在場的必定看到聽到感受到，Brian Blade 一方面在台上自得其樂享受音樂，但又同時始終如一地以節拍維繫另外四人的演出，整體而言保持了和平共處的五重奏，鼓手貢獻良多。
負責低音部分的 Christian McBride 擅長低音結他和低音大提琴，同樣不搶鏡，一切恰如其分；至於吹奏樂器獨奏搶鏡則是意料中事，薩克管手 Kenny Garrett 非常有野心，某些地方挑戰高難度，可惜聲響不易配合，顯得略為力不從心，但整體表現不俗，抒情段落掌握最好。
不大不小的美中不足
說起聲響配合問題，順帶一提，香港的表演場地往往為人所詬病，今次也不例外，而且不只是觀眾說，而是樂手公開批評。Chick Corea 對於香港文化中心音樂廳顯然有點意見。他坦言，很不容易才可安排到音響和樂器如何安放。他問觀眾，在座多少是音樂人，不少坐在正中位置者拍掌示意，他接說，希望能為音樂人演出，像在俱樂部演奏一樣。
臨尾安哥時段有個小插曲，不知是否與場地相關。演出最後，早已超時，原定由長達一小時四十五分鐘的表演，到了十時左右 John McLaughlin 頻頻看手表，但一直演出至十時十五分的安哥部分。未知是場地人員跟樂手的溝通有問題，場地大燈亮起，觀眾似乎意識到樂手不會再出場，大半人紛紛離場，只剩下少數不捨得走的忠實樂迷留在座位，拍掌幾分鐘，樂手才慢慢走回台上，有些本已離場的觀眾更折返，未及安坐，結果就在隨便一處站聽完再一次的安哥，直到差不多十時半才完場離開。
最終離場時，聽到有觀眾抱怨，為什麼一早亮起大燈令人誤會；又有些說普通話的觀眾討論，為什麼大家不喊安哥便紛紛離去。對於這場令人滿意的演出，也許是不大不小的美中不足。
麥稻
(原文刊於2009年3月10日信報文化版，頁31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