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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人性讀愛

 

《讀愛》- 兩個生命時空幾乎不能重疊的人,竟然相遇

Love, make a soul complete - ‘The Reader’
 

有種說法認為,《讀愛》用愛情故事淡化了納粹屠殺猶太人。戲中角色不乏對當年暴行的反省,包括法庭和課室上的對質,相當政治正確。但實際上,這些都不是重點,時代只是背景,說的是愛情故事無疑。

兩個生命時空幾乎不能重疊的人,竟然相遇。年輕時,米高為漢娜念書,讓文盲的漢娜可以間接閱讀。大學時,米高從審訊中閱讀,重新認識漢娜。獄中,漢娜就是從米高為她準備的錄音帶去閱讀出這份愛。

米高把以往一起相處時念過的書,逐本拿來朗讀,製成錄音帶,寄往獄中,為她帶來繼續生存的動力和希望。當聽完當日米高最後為她朗讀而仍未讀完的一本書後,她鼓起勇氣去圖書館借來,逐字學習,終於學到簡單溝通用的字。

作為一個無親無故的人,為著一段永遠不想提起的過去而要永遠困在獄中。本來心如死灰的她,聽到有人探監,已經令她感到疑惑。而當她聽到錄音帶傳來米高的聲音,連她也不敢相信,即時的反應是關掉錄音機。

入獄後的漢娜,自從得到米高寄來的錄音帶,得到這個精神寄託,是一個活在盼望中的人,她的每一天都充滿希望,錄音帶傳來的每個讀音,書上看到的每個字,都是生命之所以仍有意義的所在。自那一刻開始,她是活著一段新生命。是的,入獄以來一直都很堅強,只是在她發奮拿起書學認字,只有在米高不肯回信時,才令她在最後幾年自暴自棄。

重遇驚多於喜

當漢娜將要刑滿出獄之際,米高第一次親身探望,卻是悲劇的高潮。兩個生命如此懸殊的人,漢娜終於重見這位唯一親人,生命中唯一的聯繫人,本來應該是收成正果之時。但正如觀眾看見,米高一次也不回信,聽到獄方來電時的冷漠,甚至親眼得知這位改變他一生的奇女子,他內心的結仍未解開,他仍然困在過去。成年後的米高活在過去,不但困於少時跟漢娜相處的時光,更困在不屬於他的納粹年代和屠殺歷史。

悲劇總有那麼一個時刻,就是米高滿心歡喜為漢娜布置新居之時,或者出於米高冷漠帶來的誤會,漢娜在囚室中上吊自盡。

是姊弟戀的故事,但漢娜照顧米高更是母親般無異,當年華老去,她更像米高的母親。母親這個感覺,也間接令其輕生,老人厭世不想成子女負累的故事。感情刻畫細膩,不催淚,但滿是無奈,離場帶哀思,還有久久不能釋然的感慨。

大家不甘心米高如此冷漠,但這卻是宿命。悲劇要有遺憾,還要有宿命式的誤會,才演得起來。我以為你喜歡驚喜,米高多次對女兒說的話,其實這是呼應漢娜不喜歡計劃而說的。錯誤的時機,重遇驚多於喜,才有此一。

只是凡人的感情

這是凡人的故事。漢娜戰後跟米高相遇,米高還只不過是中學生,半路上病得面無人色,漢娜其實大可不理,但她伸出同情之手,為他帶來在家感覺不到的溫暖。

不妨以這一點比較漢娜當納粹黨衛軍時的表現。根據撰書揭露集中營生活的少女在庭上所說,漢娜是眾多守衛中較好人的一個。儘管可以說是個人偏好,她要求少女為她念書,也盡量給她們食物充飢。當然,作為被迫害的猶太人少女,必然因為漢娜最終仍要把她們送上絕路而感到不過如此。

這已經是漢娜所僅能做的了。她不是英雄,從她不肯打開火警中教堂的門一事已知道。對,她做了選擇。但,有誰可保證同樣處境不會如此做?有誰敢說自己沒有罪,才可向她扔石。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身處極權社會,即使是黨衛軍守衛,對她來說,只是一份工作。正如她反問審問者,換著是你,可以怎做?我們作為局外人,不用親付代價,當然可以站在道德高地。

我們要防範的是極權社會那種不把人當人的作風,而不是那些剛巧生存在極權社會而無法做英雄的人。從人文主義的立場,把人當作人去看待,才是避免重蹈覆轍的方法。畢竟,我們都是凡夫俗子。

米高和漢娜只是凡人,有愛欲,有軟弱,都值得同情。他們是真實的人,不是聖人偉人,不是英雄。際遇也許不平凡,但其實是凡人的感情,無關道德對錯。閱讀米高和漢娜的故事,要對人性同情地了解才可。

麥稻

(原文刊於2009年3月13日信報文化版,頁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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